第三章 来生

    一股令人沉醉的娇嫩声音传来,伴随着一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那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女人独有的味道。

    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衣着时尚,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披散在肩上,金色的美瞳闪烁着魅惑的光芒。

    高三时,自从那个暴雨的傍晚之后,无论她还是她那个男友,都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学校里流传着私奔的传闻,据说他们家长都已经报警了。

    “大叔,你不觉得这样看着一个女孩子,会有什么不妥吗?” WWw.8Yue.ORG

    她带着娇嗔的口气道,迷离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胡子拉碴的大叔,丝毫没有一丝胆怯。

    她纤手支撑着下巴,红唇微张,将无名指含在嘴里,粉嫩的小香舌在指尖掠过,白瓷般吹弹可破的手指上,粘上了些许口水,在灯光下闪烁着魅惑的光彩。

    “不要钱哦!大叔你只需要和我聊聊天就可以了。”

    她靠了过来,贴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此时都会血脉喷张。

    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来,也许就只是单纯的看到一个颓废的大叔,就想来调笑一下。

    也罢,这些年来,在这浑浑噩噩、醉生梦死的生活中,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那些堵在心里的话无处倾吐,既然她想听那就和她聊聊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明明是在梦境之中,受不到酒精的丝毫影响,但他却昏昏沉沉,时而胡言乱语、状若癫狂,时而怨天尤人、感慨万千。

    这些年堵在心头,压得他喘过气来的那些事情,现在就好像找到了一个知己,全部对她发泄出来。

    他一个年过三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附近因为她而吸引过来的人,此时都避得远远的,唯有她安静的坐在他身旁,倾听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不公,我明明那么努力,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砰”闷响,渐渐的他的动作变得无力下来,就像是对自己生命所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

    她纤细的玉手伸过来,温柔的抓住他的拳头,那温暖细腻的触感,让他混乱的、狂躁的头脑微微一滞。

    “也许,我们都一样,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吧。”

    她轻声低语道,如一汪秋水般的眼眸注视着他,那让人头脑麻木的音乐声似乎消失了,萦绕在耳边的只有她那一句话。

    我们都一样,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是啊,被世界抛弃了。

    没有一个人在乎他,即便是他忽然死了,也顶多是被那些认识他的人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啧啧感慨两声罢了。

    再过不久也许就没有一个人还记得他了吧,他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世界,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

    他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她绝美的脸颊,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模糊,他看到了自己在父亲病床前痛哭流涕,自己在她被那些小混混堵在小巷里的冷漠,再到跪在母亲坟前的麻木。

    呵,真是悲哀啊。

    “不!我和你不一样!”

    良久,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仿佛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他奋力甩开了她的手。

    “我和你不一样!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出来卖的,不过是个婊子而已!我怎么会跟你一样?哪怕我也被这个世界抛弃,我也不会和你一样……”

    他的声音,一开始低沉沙哑,渐渐地,转变为歇斯底里的怒吼,两眼变得通红起来,显然已经是失去了理智。

    面对这样的怒吼,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因为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而感到委屈,那一双不断泛起涟漪的美眸变得平静下来,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表演。

    丑陋,而且索然无味。

    最终,她那令人痴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丝讥讽,不知是在嘲笑面前这个疯子还是在自嘲。

    看到那一抹笑容,头脑发热的江言忽然神色一滞。

    “特么的,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跑这来撒泼?不想混了?”

    一个壮汉快步走过来,满脸横肉的脸上神色狰狞,加上那一栋黑塔一样的体型,让人看了就想躲得远远的。

    结果毫不意外,弱不禁风江言被一拳砸倒在地,脸上的皮肤呈现出青紫色来,嘴角和鼻孔中流出几行血来。

    大汉将他按到在地上猛踹,没有一个人同情他,毕竟他刚才所说的话太过于伤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美女。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回去吧。”

    一个面相威严、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她习惯性的挽住对方的脖子,而这个在长相上看起来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则习以为常的将她抱起来。

    中年男人看都未看倒在地上江言,目光在她神色平静的脸上扫过,微微低头,吻住那火辣的殷红樱唇,她丝毫没有反抗,目光淡淡的瞟了眼地上捂着脑袋,双眼却看向自己的江言。

    这一幕,不知让多少人心碎。

    遍体鳞伤的他被当成一条死狗一样丢出门去,路上的行人一个个露出嫌弃的目光,对他避之不及。

    夜色弥漫,这灯红酒绿的夜晚很容易让人迷失。

    他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不远处,几辆价值过百万的进口名车在绚烂的灯光下,映射出奢侈的光芒。

    那个中年男人抱着她,钻进车队中那辆最引人瞩目的劳斯莱斯里,那辆自己只在网上能看到的百万豪车。

    在他们身后,跟着那位让他们谈之色变的刘超,这几条街有名的大人物超哥,点头哈腰,就像是人家的一条狗。

    她依偎在那人怀中,目光淡漠无神,似乎是有些困倦,明媚令人陶醉的金色双虚眯起来,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道路两旁神色无比羡慕的男女,还有地上呆若木鸡的他。

    “呵呵,这样么?”

    他缓缓起身,胳膊软软的提不起一丝力气,似乎是断掉了,但是他感受不到。

    浑身上下满身伤痕,血液在缓缓流淌,那种疼痛他感受不到,晚风吹过,掀起他褴褛的衣衫,那种冰冷,他也感受不到。

    汽车从身旁呼啸而过,路边一对对小情侣嬉笑着走过,他们似乎都没有看到路上这个乞丐一般的男人,这份孤独,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

    前面灯火暗淡,独自走在黑暗之中,在这条也许根本没有尽头的路上,不知走出多远,但最可怕的,还是孤独。

    “这场梦,好长,接下来,又是什么呢?”

    他的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闭上双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身体好轻,脚下感受不到地面的触感,就好像踩在云朵上面,踩在空气上面,仿若是化作一缕青烟,直上云端。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感到风穿过了自己身体,好像整个身体变得虚无,整个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奇怪,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双眼,湍急的气流激得他两眼泪流不止,胳膊、双腿还有每一根手指上出来让人几欲昏厥的剧痛,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寒毛倒竖。

    好痛,好冷,无法呼吸了。

    好熟悉的感觉,终于再次感受到了。

    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涌出,他脸的肌肉上因为疼痛而抽搐起来,但他的心中却是难以言表的狂喜。

    比起行尸走肉的痛苦,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视线模糊,但还是依稀能看到眼前那点点光芒,那似乎是一条街道。气流从面前涌来,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在往下坠落。

    啊!是了,是了,没错了!

    从那座看起来无比繁华的大楼上,一跃而下的感觉,就是这个样子吧。

    哈哈,自己这一辈子,终于鼓起勇气做到了一件他们所做不到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几欲癫狂的大笑起来,冷风灌入他的嘴中,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脸色通红,虽然如此而且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但他还是在大笑,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终于,结束了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看着那些路人脸上的惊恐的表情,他淡淡一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了疯狂,没有了绝望,也没有喜悦。

    一切,都结束了,解脱了。

    …………………………………

    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

    大脑一阵刺痛,意识从混乱中挣脱出来,嘴唇微张,一口干净清新的空气吸入身体,他感受前所未有的畅快。

    睁开眼,一个俊美宛若天神的男子坐在面前,笑容玩味的看着自己。

    “恭喜你,重生归来。”

    “你是来拉客的吗?抱歉了,穷鬼一个,睡不起。”

    江言自顾自的灌下一杯杯酒,可在“梦中”,这酒精却不能麻痹他的精神,此时的他,宁愿化作一滩烂泥。

    她微微一愣,看向江言的目光越发玩味起来,最终红唇微微扬起,那娇嫩的樱桃小嘴中发出咯咯笑声。

    她笑得花枝乱颤,让附近众人看得两眼发直。

    良久,在江言异样的目光中,她终于停了下来,纤手捂着小腹,一双金色眼眸中似乎笑出了眼泪来。

    一口饮尽杯中浑然无味的酒,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模糊,不知是为什么,但他清楚,自己没有醉。

    “大叔,酒可不是你这么喝的哟。”

    江言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脸上面无表情,这座光鲜亮丽城市到了夜晚,就变成了这样丑陋的模样么?

    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令人眼花的灯光流转,变幻莫测,五彩缤纷,震耳欲聋的音乐轰得人头脑发昏,舞池里一对对男女在酒精的作用下疯狂的舞动着身体。

    但这轻佻的话语,妩媚迷离的目光,却好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她这样暴露的打扮,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呢?拉客的站街女?

    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喜欢过,受伤过,甚至痛恨过的女人,竟落得如此田地,心中难以言表的复杂。

    有些好事的老师,还在课堂上将他们当做反面教材,给学生们上了一课。

    对于这些,江言他都是无动于衷,他们如何与自己有关吗?

    江言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谢雨薇!

    看着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她,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会是当年那个冷傲、拒人千里之外的女孩,尽管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还是如当初那个少女一般的容貌。

    “呵~”

    他轻笑一声,那声音中满满的不屑,不知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自己。

    她自顾自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随意倒上半杯,轻轻品尝一口,青葱玉指在妩媚的红唇上划过,那白瓷娃娃一样的小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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