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梦想破灭

    “哎!那位媳妇,你们家有空酒瓶吗?一个二毛钱?” WWw.8Yue.ORG

    ——显然,那个人把她当作了这个家庭的主妇!

    继而又很恨自己;可仔细一想,又好似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恨。

    据说是收获幸福和劳动成果的、金黄色的九月终于答复了她美丽的祈盼——

    杜绢差——二分!

    桂敏感到无限愧疚:

    “绢绢,是妈害了你啊!妈听说你累倒在考场上了。妈还不如死了啊……”

    “妈,您别说这些话。考不上是因为我脑子笨,怎能怪怨你呢!您千万别因之难过,您再过度悲伤会使心脏病再度加重。如那样,您不是才真正害了我们也苦了您自己?!再说,女儿考不上,同样可以在人生这座广阔的大学里,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是不是?我们怎能首先自认失败了呢!”

    女儿的坚强和乐观波及着桂敏:自己久经生活考验的“过来人”怎么连年轻纯稚的女儿也比不上?绢一次又一次的慰语使桂敏脸上渐渐现出喜色;而绢因此而真的添了些欣慰。

    好在桂敏的心脏病未再重犯加重。她能做点轻活儿。但是,谁能保证她的病以后不重犯?

    是的,桂敏她自己必须克制一切烦恼和感伤——因为她知道她的病痛就是全家人的苦痛——就是仅仅为了别人,她也决不能再倒下去。她自己必须防范着病魔的乘虚而入!

    以后她真的乐观起来,全家人因她的乐观而欣喜。

    是生活使她更成熟、紧韧,使年轻的女儿给她上了一课;她也应该经得起生活的各种考验!

    乘人不注意,绢偷偷跑到村外小河边放声长哭。一任如决堤的泪水连同多时积压心底的积郁和难言的苦衷一并倾泻而出。

    哭累了,哭够了,她把头深深浸入河水痛快淋漓地好一阵洗濯。狠不得清除尽心头所有的失意和抑闷。然后,她匆匆跑回家,轻轻快快做家务;去田间割莜麦了。

    她没有条件和时间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苦痛里。而还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消除父母的苦痛和劳累。因为她不是一朵遭风雨就被摧折的盆花;而是植根于山石间的一株平凡而坚强的白杨树。

    生活的风雨雪霜一步步逼着她成熟;磨炼得她坚强无比!

    二分者,两个一分也!多乎?少欤?

    可是就是那两个一分又把她无情地推进了另一个生活世界;而师范大学的校门对她是紧闭不开的!

    如果那最后一堂考试她再强力坚持着多做一道题?如果不是那夜桂敏不累倒而她能一直坚持在学校全身心复习?……

    可是,设想出一万个“如果”月有什么用?

    也许,根源真正出自桂敏的病魔。可是,桂敏为什么会病倒?她为谁而病倒?

    她期待着属于她的九月;期待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如期而来。

    一天,在门外,她正腰系围裙、挽着双袖拨葱而准备做饭时,这时,一个收购空酒瓶的小商贩推一辆自行车在大门外冲她喊:

    步履蹒跚地走过黑色的七月,不觉又进入果实始黄的八月之中了。而这个八月成为过去,那金灿灿的九月还会远吗?

    当桂病情大大好转而出医院时已是八月秋忙了;卖掉猪的钱花费得所剩无几。回村时带回一些药品,按医嘱小心服用;每天夜间,用热毛巾洗关节炎部位。她的病一天天康复了许多。先是扶着双拐杖“四条腿”踟踽;后来“三条腿”挪移;再后在晴好的天气里,不拄拐杖居然两条腿能慢走了。在阴雨天,她格外小防;当然,她还必须防止自己过度悲伤。

    今年,她不必再为经济问题而发愁了。家里已备好了几千元钱了。万事俱备,只欠“通知书”了。

    她雀盼着她的通知书的到来;期望着那个“宣言”的日子。

    而那个日子也不紧不慢地走近了她。

    她仔细地,从未这样深刻挑剔地在镜前端祥自己:好象找不到皱纹、苍发等衰老特征;可是她真真怀疑自己某些地方显出了些“老相”;许是自己看不出?一种沉甸甸的慌恐占据着她心房。

    可是,当她拿到大学通知书,那个硬铮铮的事实可以向全世界宣布:她还是一个风华正茂、风流倜傥的女大学生!待她上了大学,要好好打扮一番;痛快淋漓地玩一场;然后用心攻读大学。

    拨好的葱从她手中滑落在地;她逃似的返奔回屋里。好一阵哭泣。她根本不知道那人何时离去。

    她好恨那个人!

    如果再实现了自己上师范院校的志愿,毕业后回到故乡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为教育事业献出一切,为祖国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她笃信“要想富口袋必先富脑袋”的真理。当然,她还要好好孝敬双亲;还要筑起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爱巢”。

    由于今年多种了十多亩地,绢担心父母劳累过度,几乎拼命忙做家里家外的活儿。她深知只要自己能多做点,就相应减轻了父母的负担。繁重劳动使她浑身整天酸痛难捱;但她从不叹息叫累,任劳任怨。也就是从这各种劳动中,她获得慰藉心灵的,充实精神的“良药妙剂”。

    她从小就养就勤劳善良的品格,如果她闲着,眼望父母的苦辛;她会无限空虚不安,会变疯的。而且,她发考上大学,还全靠这土里长出的钞票;她的前途和命运必须以自己血汗的结晶来支撑!

    ——难道生活果真使一个风华正茂的中学生变成了一位农妇?难道自己果真苍老得失去了绿色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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