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相处

    逍遥散人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眸看向了留情:“他叫止水,以后就是你师弟了,从今天开始起,你无论念书还是习武,都须得将他带在身边。” WWw.8Yue.ORG

    六岁的止水也是孤儿,瘦骨嶙峋的模样看上去分外的柔弱可怜。

    留情没想到止水居然会将糖又递给她,先是一愣,而后便接过糖,微微笑了起来。

    但止水初来乍到,年纪又小,师父一跑路,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留情看着一脸泫然欲泣的小师弟,想也未想,便接过了照顾他教导他的任务。

    如果说留情的美,美得张扬炽烈,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那眉眼盈盈的黛雪,就更像是太液池中的白荷,说不出的婉约,道不尽的柔媚。

    无剑看着那小姑娘,心头便是一阵叹息。

    看来,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的,若说遇到止水是留情之幸,那遇到黛雪便是留情一生最大的劫。

    逍遥散人说:“这是你们的三师妹黛雪,她年纪最小,你们都须得和平相处,好好待她。”

    留情冷冷地看着黛雪,小脸紧绷,没有丝毫笑意。

    无剑看出了她的抗拒,她不喜欢黛雪,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

    因为至始至终,黛雪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她的目光一直都牢牢的落在止水的身上。

    逍遥散人让他们好好相处,黛雪便上前挤开了留情,然后紧紧拉住了止水的手。

    留情虽是大师姐,但却是个脾气不怎么好,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大师姐。

    黛雪这会儿一将她挤开,她反手就狠狠将黛雪推倒在地:“你算什么东西?师弟身旁的位置一直都是我的,哪儿轮得到你来抢?”

    一切发生的太快,逍遥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黛雪嚎嚎大哭的声音。

    大徒弟和小徒弟初次见面便如此不和谐,于师门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事。

    可黛雪生的实在太好看了,无剑觉得,嗜美如命的逍遥散人根本就舍不得放弃这个徒弟。

    而后也果然不出祂的意料,逍遥散人果然决定跑路了。

    次日一早,他将黛雪往留情的房门外面一丢,便跑的不见了人影。

    逍遥散人此举在无剑看来约莫有两种可能,其一,他觉得徒弟们通过相处,也一定会变得相亲相爱的。其二,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跑路了。

    只可惜无剑没办法在梦境中与人对话,所以就逍遥散人当时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什么,祂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看着迅速跑路的逍遥散人,在梦境旁观的无剑都觉一阵头疼。

    连唯一能镇得住场面的师傅都跑了,留下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徒弟,简直可想而知,未来有多糟糕。

    而事情果然正如无剑所想,一方面,留情不喜黛雪,自然不会照顾她,更别说费心教导她武功了。

    而另一方面,黛雪也十分讨厌留情,为了减少两人接触,她便去求心肠软的止水,让他教她念书识字和武功入门。

    无剑觉得此时的止水就像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止水的角度来说,他既是留情的师弟,又是黛雪的师兄,所以他既不愿留情生气,也不愿黛雪难过,夹在中间好生难做。

    无剑看着容貌稚嫩的止水冥思苦想了一夜,最后在天边已近破晓的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小的少年握着拳头站了身,神色分外坚定。

    无剑听他喃喃道:“既然师姐不喜欢师妹,那我就远离师妹好了……如果我在中间摇摆不定,到时候局面只会更糟。对我而言,师姐比一切都要重要……”

    这样的结果,有些出乎无剑意外。

    祂原本以为素来习惯对一切都温柔以待的止水,会为难很久,或者选择和稀泥的。

    没想到这会儿在止水的心中,留情的地位竟然这样重要。

    次日一早,当黛雪再来找止水的时候,止水一脸平静地对她道:“我天资愚钝,并不能担当教导师妹的重任。师妹既然是由师傅带回来的,自然也应当由师傅教导。”

    黛雪脸上原本还挂着甜甜的笑,可在听到止水的话后,黛雪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师兄,你是因为师姐不喜欢我,才想远离我的对吗?”

    尽管事实的真相往往特别伤人,但不想拖泥带水的止水,还是选择了如实点头:“师姐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凡是她不喜欢的,不亲近,我也不喜欢,不亲近。”

    黛雪是笑着来的,最后又哭着走了。

    她哭得委屈,哭得伤心,连无剑都有些不忍心了,唯有止水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

    他们一起练功,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日日夜夜几乎从未分离过。

    他的武功是留情教的,第一个认识的字也是留情教的,弄脏的衣裳是留情洗的,不小心顽皮勾破的帽子是留情缝的。

    无剑估摸着,对那时的止水而言,师姐无疑便是他的一切,甚至比一年到头都很少在家的师傅都要来的重要。

    直到次年,在留情生日的时候,逍遥散人又带回一个小姑娘,止水和留情相依为命的状态才得以被打破。

    逍遥散人带回来的小姑娘名唤黛雪,生的极是眉清目秀,眉间还有一颗殷红的朱砂痣,看上去就宛如年画上的娃娃那般精致漂亮。

    这一年,留情六岁,逍遥散人除了给留情带回了一份生辰礼物以外,还给她带回来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师弟。

    容貌绝美的小小少年怯生生地站在逍遥散人身旁,紧紧地抓着师傅的衣摆,看上去特别羞涩紧张。

    祂进入梦境后,便直接出现在了留情身边。而梦中此时还恰好是留情的生日。

    跟上次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无剑并没有经历太过漫长的寻找奔波。

    逍遥散人教徒弟的方法就如他的名字一般,端的是自在逍遥,随心所欲。

    通常是他胡乱将心法武功传授一遍,然后留下一大堆武功秘籍,便不知所踪了。

    好在此时留情早已被逍遥散人给丢习惯了,无论是习武还是生活,她都能照顾好自己。

    无剑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嘴角轻扬。

    当时糖是甜的,笑是甜的,想必留情和止水的心也是甜的。

    止水眨巴着那双形状好看的凤眸看着她,良久,终是接过了那块麦芽糖。

    他没有立马吃掉,而是将那块麦芽糖用力掰断,然后递给了留情半块:“师姐,一起吃。”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留情恐怕唯独没想到,这个将糖分给她的少年,她后来一记便是一生。

    无剑之所以能那样清楚,是因为留情睁开眼,便奔去了家门口,不停踮着脚尖向远方眺望,嘴里还不停碎碎念:“今日十一月初九,是留情六岁的生日。每年到了这时候,师傅都会准时回到谷中替我庆祝生辰。今年他也一定会回来的吧……”

    好在没过多久,差不多日头渐高的时候,逍遥散人果然如约回来了。

    此时的留情比他约莫高出了大半个头,她走上前将一直舍不得吃的麦芽糖递到了他面前,温声对他道:“师弟,你别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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