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家有女,江家有郎(三)

    最近,因为朝廷的一纸诏书,陈平的心情有些复杂,并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也无关自己的锦绣前程,而是朝廷要抓一个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江南林氏幺女青绾,不遵父名,不守婚约,于德有失,于礼不合。现恐其由水路逃往北境,故令望京城守午将军陈平严加核查往来人等,如若发现,立即缉拿,押解京师。”

    两年前父亲去世之时,林啸和其哥哥,也就是江南林家的当代家主林子牧前来望京城吊唁,而林青绾也跟随父亲一道前来。丧礼期间,陈平虽然痛失其父,悲痛万分,但还是被林青绾深深吸引,只是因为失怙之痛他才没有发觉。一转眼两年时光已过,那个女孩的身影却愈发清晰了,那一声清脆的“陈平哥哥”现在依然会在他午夜梦回之时响起。

    他来望京城只是要完成当年贺子翁交代给他那三件功德之中的第一件,而这一件事是要让他救一个人,而这个人似乎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有危险,所以江左才去了最能学习战场杀人术的神刀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救人的话势必要先了解最厉害的杀人技巧。而现在,一来凌广之虽然武功刀法委实不弱,但他那些东西却不太适合自己继续学习了,想来以现在学到的这些东西,这个人应该是可以救下来的,二来爷爷带来消息说最近神刀门可能不太安全,贺子翁所说那个人遇险的时间也马上到了,所以江左立即找了个不论是凌广之、贺子翁还是爷爷,人人都能接受的借口来了这望京城。

    (本章完)

    奈何英雄气短、天妒英才,吕天候未满六十便无疾而终,去世之前尚可日饮烈酒十壶、食肉三斤,尚可挽八石强弓、提三尺青峰、骑千里良驹,在北国栖凤、琳琅、落虹以及宝华四郡杀了个三进三出,如入无人之境。最后北国不得不请出北国第一大派承天府府主、第一护国将军、武帝武成极唯一异性兄弟、名剑榜排名第三位的萧太平赶赴前线,这才迫使老将军鸣金收兵、凯旋班师。

    作为陈家唯一的男丁,陈平自幼便跟随陈天候在军营生活,六岁提刀、八岁擎枪、十岁骑马,乃至十二岁便跟随父亲征战沙场了,其十余年的军旅生涯可谓是战功赫赫。因其武艺超群,胆大心细,指挥若定,又加之祖辈余荫,在南朝军改的过程中,陈平是为数不多的毫无争议的人选之一。

    南朝一直以来重文轻武,皇帝身边那些位极人臣的权势显贵们无一不是文人出身。尤其是近些年来,南朝裁去了“四征、四平、四镇”十二个一品武将的官衔,改用以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来命名的十二位实权将军来管理军队。但这十二位实权将军的品阶却只有三品,非战时只有负责训练军队的权利,其他一切事务均由京城内的兵部处理,包括粮草供给、人事任命以及部队调动等关键事务。只有到了战时,他们才拥有调动所属军队的权利,其他时候若未经兵部允许而私自调用军队则以谋逆罪论处。

    作为南朝最年轻的实权将军,陈平的军旅生涯可谓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年仅二十八岁的他便手握一枚控制着镇北军内五万精锐铁甲骑兵的陈氏虎符,在南朝近十年来与北国的六次交锋中立下了无数战功,连北国皇帝、武帝武成极都曾夸赞他年轻有为,有其父之风。

    除了外城可谓天险的军事要塞之外,望京城还有一座繁华富饶,可容纳几十万军民生活的内城。战时可以容纳三十万以上的军队驻扎,而非战时则是沟通南北的商业重镇,因南朝与北国都已经三年没有过十万人以上的军事活动,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大大促进了两国民间的商贸往来,北国的兽皮、药材与钻石,南朝的茶叶、丝绸与陶瓷,在望京城中都可以找到卖家与买家,来自两国各地的商人络绎不绝,往来不断。

    江左是昨日跟随着一队药材商人进入望京城的,与中原其他武林门派的掌门不同,江左的师父、被天下武林人士尊称为刀圣的神刀门门主凌广之十分热衷于战场厮杀,他说当今武林,尤其是以剑山为首的那一帮剑道痴人,练武练剑练得太书生气了,没有血腥与杀气的剑或者刀不足以让人畏惧,而现在那个本事不怎么样,规矩倒是不少的武林盟主沈天行偏偏又禁止武林人士以武犯禁、恩怨仇杀,所以他那一套从死人堆里修炼出来的刀法眼看就要断了传承,幸而两年前盗盟盟主百合给他送来了一个传说中的先天剑胎,凌广之大喜过望,倾囊相授,更让江左前去望京城,以便在死人最多的战场上积攒杀气。

    但其实江左对凌广之的刀法并不感兴趣,而对凌广之那些什么杀气之类的东西也是不以为然,他认为练剑也好,练刀也好,都很简单,哪有那么麻烦?非要杀几千人几万人才能够练成绝世武功?你杀十万人也不见得多厉害,但是只要被一个人杀了,就是什么刀法杀气都白练了,所以江左心中武功的最高境界应该是趋福避祸,就像爷爷与师父经常教自己的那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一样,这种离死人堆这么近的地方,江左实在是不喜欢。

    陈平为人谨慎持重,更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不敢儿女情长,两年间隐藏情丝,一心军务,直到前不久听闻林青绾与陆家嫡长孙陆恒,心中慨叹之余亦觉得此实是她门当户对的不二姻缘,除了默默地祝福似乎什么也做不了。陈平从此便斩断相思,想只把佳人留待梦中相见,奈何造化弄人,天意难测,此时偏偏一道圣旨又将二人联系到了一起。

    望京城是南朝北境的第一重镇,西起古奇山脉,东连天禄山脉,是两大山脉的交汇之处,更是南朝三千里运河的终点,地理位置极其特殊,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连接南北的咽喉要道。南朝开国二百余年以来,更是十分注重这个防御最大敌人北国的天然屏障,每年都花费大笔金银对望京城进行扩建维修,现在的望京城已然成为一个方圆八百里的庞然大物,屹立百年而不倒,守护着南朝八道二十四州的安宁和平。

    但这些不解与不合常理之事还不是陈平烦心的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圣旨上提到的那三个字:林青绾。虽然与那个明媚的女子只有过一面之缘,陈平这两年来却一直无法忘怀,她绰约的身姿历历在目、萦萦于心,她甜美的声音出尘脱俗、绕梁三日。

    林青绾的叔父林啸实是当世奇人,武功卓绝,百计奇谋,更难得的是其一腔热血,侠肝义胆。早在十三年前吕平尚且不满二十岁随父亲远征西漠之时,西漠天恒国国师集西域六国气运摆下八门金锁大阵,将南朝二十万将士困于阵中,更招来千年一见的特大沙暴,妄图毕其功于一役,一举覆灭南朝的征西大军。幸得林啸相助,破去阵法,化解沙暴,更屡献良策,助征西军在半年内便成功收复西域六国。谁知胜利之后,林啸不图名利,悄然消失,但却和陈平之父陈天候成为忘年之交,以兄弟相称。

    与其它初次看到望京城的人一样,江左面对着眼前这巍峨宏伟的军事要塞,心中也是震惊不已,将近二十丈的城墙高耸入云,直插天际,连绵不绝的战争工事一眼望不到头,隐隐与古奇、天禄两大山脉融为一体,足有五丈宽的护城河深不见底,暗流涌动,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外如是。

    但是每位实权将军麾下毕竟掌管着一至五万人不等的精锐部队,共计三十余万南朝主力掌握在这十二人手中,而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南朝常驻军人数的一半。所以在南朝所有人的眼中,这十二人已然相当于雄踞一方、裂土称王的封疆大吏,权倾朝野,无人不对这十二个实权将军的三品武将官衔虎视眈眈、趋之若鹜。

    陈平的父亲陈天候是南朝军队改革之前的镇北将军,实打实的一品武将,战功卓著,曾经统帅三十万镇北军驻扎在望京城,四次击退北国五十万军队以上的大规模入侵,寸土未失,乃至武帝武成极最后都不得不说一句:天候不死,南朝不灭。

    圣旨上的七十余个字陈平这两天反复看了数十遍,林氏作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历史悠久,颇有底蕴,在天下武林之中的确占有一席之地,但朝廷如此明火执仗地插手江湖之事却从未有过。难道仅仅是因为婚约男方是陆老爷子的长子嫡孙,朝廷为了顾忌陆家颜面才有此作为?虽说陆秉年与当朝太师、位居中书省左仆射的吴德彰吴老太师私交颇深,更有传言他俩是八拜之交,但即便是正当权贵的庙堂大员,只要不是皇家赐婚,朝廷也一般都不会插手什么婚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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