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狂啸的雨夜(四)

    “是,我是韩正天。”他感觉说出这句话的不是自己,倒是像是一介见了皇帝的草民。

    就等着皇帝一句免礼平身了。

    那简直是一件艺术品。仿佛这般如同虚空的黑暗中,月轮终于肯摘下乌云的面纱那样惊艳。撕破阴云的裂痕,月光散下。

    落夕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孩子,我看你有些与众不同,不如加入我的苍穹会吧。” WWw.8Yue.ORG

    “诶?什么?苍穹会?那是什么?”韩正天想起,好像在哪看到过这个名字,在哪呢?话说我们刚见面就叫我入会,这不太对吧,不应该叫我爬个墙什么的吗?

    “不过这个读书会其实并不是普通的读书会。”

    “那是什么?”

    “是窥视这个世界被隐藏的黑暗,寻找通往世界的另一面的大门的一个协会。”

    差点忘了,对方还是个中二病患者。

    “那么请问尊敬的会长,我们这个协会有多少人呢?”

    “你这么问,那么就算是同意加入了加上你,这个协会就有三个人了。”

    韩正天感觉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忽悠了。

    “就是,嗯,比如……”她撩起从斗篷里散下来的长发,把它们捋进斗篷里:“比如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吗?”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韩正天的某根神经,或者说,一个心结。他对魔法这个词汇似乎有种天生的排斥,绝对不是讨厌,只是一种说不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就是他在玩游戏的时候绝对不会去选择魔法职业的原因。

    女孩们在下课之后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恋爱魔法,魔法少女穿着可爱的小裙子,挥动装饰地华丽的魔法棒,发出闪亮的光线击败来自黑暗的敌人。

    那是真正的魔法吗?

    空气中飘着不知道从哪吹起来的灰烬,灰烬盘旋着,怎么也停不下来。灰烬满天,让他难以呼吸。

    脚踩的大地是没有尽头的焦土,原本应该是清澈的河流变成血液一般的猩红色。

    随后,教堂一般的晚钟敲响,没有本应该再次飞起的白鸽。

    他总是会无端地想起这样的景象,没有出处,让他心烦。

    但是有的时候韩正天又希望自己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这样他至少还可以和别人吹嘘,那么大一条河,河水全是红色的,或许是上面有个屠宰场什么的,然后还有教堂给那些死去的牲口超度。

    但是没有,无论问谁,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大人们总是会说,你动画片看多了吧。

    只有韩正天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画片。

    因为现在,那片景象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他回过神来,落夕正在用看珍惜动物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到了什么?发呆那么久?”

    “没,没什么。”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愣住了很久。

    “我知道了。”落夕说。

    她抓起韩正天的手腕。

    随后跃入雨中,带着韩正天一起。

    诶诶诶?我才刚进来,好歹让我稍微缓一下吧。

    现在,韩正天多想让他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美丽的少女拉着他一起跃入雨中,手拉着手在雨中奔跑,跑向那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地方。

    世间浪漫,大概莫过于此吧。

    可现实状况是,落夕拉着他的手,大雨轰击着他的脸,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跟着一起跑。

    所以,他摔了一跤。他感受到了那种泥土和灰尘混着雨水,裹在身上的,拍在脸上的,给他一种时隔多年回到学校,学校的水泥地还是那么坚硬的感觉。

    在风雨中,他挣扎了一下,爬起来。膝盖和手有些疼,大概是擦破了。

    落夕扯着他,重新拉住他的手。

    这样的感觉,其实还是不错的吧。韩正天心想。

    “苍穹会,那是我名下的一个读书会,我在QQ里应该和你说过了。”

    韩正天捂脸:“好吧,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所以,你叫我过来的不会只是为了叫我加个什么读书会吧。”

    “当然,就是。”落夕理直气壮地说。

    韩正天掩面,仿佛在哭泣。虽然他有幸幸苦苦过来一趟遇上的却不是什么正经事的觉悟,但是预想成真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绝望。

    他没有哭泣,只是在擦干脸上的水。

    雷电闪灭。

    那是一位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的少女,斗篷罩着她的身体,几缕秀发从斗篷中漏出,垂在耳边。她现在二楼的楼梯上,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仿佛在审视天下。

    分明是一句相当普通的话语,却让韩正天听起来是那样的熟悉,除了那天的傍晚,似乎还隐藏了更久远的记忆,但是怎么也无法回忆起。就像曾经珍藏在心底的话语,因为后来堆入的其他记忆太多而再也找不到了。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你好,我叫东南落夕,你可以叫我东南,也可以叫我落夕。”她想了想,接着说:“还是叫我落夕吧,因为我哥哥也叫东南,这样叫可能会把我们弄混了。”

    哇,什么样的哥哥会有这样的一个妹妹。韩正天竟然有些羡慕她口中那个被称之为哥哥的人。

    “那么,你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呢?”韩正天问。

    韩正天愣了一会儿之后不自觉地目光四处闪动,脸不自觉地微微偏转。在那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还是狼狈的模样。

    记得上一次有女孩离他那么近已经是去年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还在着急地在书包里翻找着某个明明记得带了的黄皮小本子。女孩现在他旁边,韩正天,找到了吗?语文老师要求重写的作文,全班就你一个没交了。

    最后一声结束,她轻盈地落在韩正天身前。

    就算是在黑暗中,韩正天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的面容。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

    他惊起,回头,看见了一位和他一样湿漉漉的那个人。

    “姑且问一句,你是韩正天吧。”

    “登”,“登”,“登”三声,九级台阶她竟然是跳着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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