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郎君你脸怎么红了

    “端木,你应该不想去巴东吧。要不,等我们到了以后,就请这几位镖师送你回越州,如何?” WWw.8Yue.ORG

    端木明穹面无表情,实话实说:“我没钱。”

    星目熠熠,立刻引起她的警觉。

    “那奉贤楼呢?你这一失踪,奉贤楼群龙无首,时间长了,岂不是要分崩离析?”

    端木明穹反问:“你还知道奉贤楼?”

    不行,待到巴东郡,便找家客栈把他扔下!反正他的伤势也日渐稳定,大不了再给他留些钱。

    唉,说到这个就有些伤感了,她带出来的银钱也不多啊,这才走了十天,就用掉小五分之一,虽然还有些宫制的珠宝首饰,但在乱世之中也卖不起价,她是预备过几年等天下平定了再拿去折现的。都怨端木这个败家孩子,金疮药那么贵……

    半晌没听到她说话,端木明穹瞥过来,见她一脸深谋远虑,不知又在瞎想些什么,便唤了一声:

    “何思。”

    “干嘛?”

    梁琳正对他有意见,却听端木明穹道:

    “萧铣已占江陵,其后必定要挥兵北上,直抵汉水,届时距离巴东不过一步之遥,我若是你,便再往西走,去卢川、保宁一带,以策安全。”

    她心里咯噔一下,糟了,端木明穹该不会在试探她吧?当即反驳道:

    “不至于吧,他既然有心问鼎天下,占据汉水之后便该率军东渡,去打洛阳,或是长安,进巴东作什么?皇帝人在江都,又不在蜀中!”

    此话一出,立刻收到端木明穹凌厉的眼神。这人眼神一变,整个气场都变了,哪怕姿势不改,依旧慵懒随意地斜倚着,但适才那种风轻云淡的贵公子韵致全都收敛不见,转而浮现出嗜杀冷血的森森气息,看来前两天认为他好相处完全是错觉,她也有在皇宫中耳濡目染了十二年的敏锐,察觉不对,马上改口:

    “我听说的,听说的!皇帝出巡这么大动静,我们一路上经常听人提起。”

    但她显然没get到重点,端木明穹垂下眼眸,颇为无语,弑君乃是大罪,更何况那君王还是她亲爹,怎么能随口暗指,这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看她不懂,端木明穹顿了顿,方冷声道:

    “不要胡说,没你想得这么简单。长安早落在太原李氏手里,洛阳左有瓦岗寨李密,右有杜伏威、辅公袥,本就群狼环伺,想插一脚并不容易。与其眼馋难啃到的肉,不如先捡块就在嘴边上的无主之地来得实在。萧铣这人老谋深算,巴东此时恐怕已有他布下的暗棋……”

    说着却见梁琳已经扭过头去,仿佛真是个寻常侍女,对各方割据打打杀杀并不关心,他在说正经事儿,她却同蔻娘耳语起来,两人面色还都有些古怪的红晕。

    当然梁琳对此也的确不关心。自古成王败寇,这天下最后姓李,其他人的结局不问可知,现在越嚣张,将来便越凄凉,除非早早弃暗投明去跟李家混。这话她是不会对端木明穹讲的,大家不过萍水相逢,不日就将分别,何必去触他霉头?

    她这会儿正摊上一桩大事,十分要紧,迫在眉睫!

    “不是还没到时候吗?”蔻娘匆匆瞥一眼端木明穹,恨不得比人就地消失。

    梁琳满脸通红,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就是啊,可能最近精神紧张,压力太大,提前了吧!唉,怎么办啊,娘,我觉得我裙子已经……”

    “别急别急,你莫动!”

    蔻娘连忙探身从车厢后部拿来行李包袱,找出一件深色连帽的斗篷,替她披在身后。又挪了挪位置,挡住端木明穹的视线,这才出声喊何笋道:

    “笋子,找个地方停一下!”

    何笋在前面爽快地应了一声,心想这还不到饭点,大约是要方便,于是就近找了处地势平坦树林隐密的路边停下。刚拉开竹帘,就见梁琳裹着斗篷跳下车来,一溜烟钻进林中,蔻娘挽着个包袱紧随其后,远远地撂了一句:

    “在外面看好,别跟过来!”

    何笋莫名其妙,回头看车厢里,端木明穹还倚坐着,侧头望向另一面车窗,面无表情,但双颊淡淡泛红,忙放下马鞭进去察看。

    “少郎君,别是又发热了吧?”

    “看你说的,”梁琳适时拍他马屁,“奉贤楼主端木公子,世人有谁不知?”

    端木明穹却不吃她这套,淡淡道:“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奉贤楼除我之外,还有三位主事,都可以独当一面,即便我不在,也无大碍。重点是——我此次出行,本属机密,故而只带了几名近侍,谁料半路却遭人大举伏击,险些丧命。可想而知,必是有人走漏消息,奉贤楼中可能出了内奸。”

    梁琳瞬间明白了:“所以你故意不同他们联系,准备将计就计,躲在暗处观察,看谁背叛了你?”

    端木明穹言简意赅道:“对。”

    对什么对?你对了,我不对啊!梁琳心头叫苦,端木明穹这是赖上她了,但她们此行要去保宁,打算隐姓埋名在那里住下的,倘若暴露了,叫她临时上哪儿再去找这么一个远离战乱民生安乐的所在?!

    梁琳也是无奈:“唉,我晓得你知道。那天出城的时候,你高烧昏迷不醒,我们只好带着你一起上路了。”

    其实想过扔了的,奈何心不够狠。

    “我知道。”

    “其实这条路通往巴东郡。”

    “我爷娘过世了,还没有妻子孩子。”

    “……”

    动之以情失败,再试试晓之以理。

    “没有没有,我们何家生计艰难,你知道的!只是,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愿意为此俭省一些!”

    端木明穹收回视线:“不必了,我在哪里都是养伤,无所谓。”

    你赢了!梁琳咬咬牙:“江湖规矩不是可以到了再付全款吗?我们先帮你垫付定金。”

    端木明穹闻言终于抬头看过来:“哦……怎么,你带了很多路费?”

    她还想再努力说服一下:“我们也是怕你家里人担心,你看你都跟家里失去联系五、六天了,你耶你娘妻子孩子啥的该多担心啊!”

    二人各一句话说完,场面便陷入沉默,天聊死了。

    蔻娘靠车厢门坐着,秉持多年当宫女培训出来的素养,眼观鼻、鼻观心,只要没打起来她就不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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