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文钱

    “小兔崽子,不好好练功,顶嘴偷懒你倒是样样在行!爱财怎么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是什么?这个道就是我们修的大道!挣钱,也是修道的一种。” WWw.8Yue.ORG

    小道童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这个平日里让师叔师伯们头疼不已的师傅在说些什么。

    小道童懵懵懂懂,又道:“那师傅我们为什么不都少收两文或者三文钱呢?”

    “你看那只熊,他好漂亮啊!我们过去看看。”

    黑熊抱头鼠窜。

    父亲走了以后,母亲一个人带着兄妹俩艰难度日,没了丈夫的女人想养活两个孩子,实属不易。几个月里,偶尔才能吃上一次肉。而母亲每次都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说着便将碗里里所剩无几的肉往兄妹俩眼里扒。

    穷苦百姓的生活本就艰难,对于丧夫的女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那天陈钦灵和女人路过一家卖糖葫芦的小摊,少年苦苦哀求母亲给自己买一串,不贵的,一文钱就可以买一大串诱人的糖葫芦。母亲却死活不肯答应,最后狠狠在他身上拧了一下,掐出一个印子,陈钦灵伤心了很久。

    事后每次想起这件事,少年都觉得女人不够爱自己,自己没有邻居家的小孩幸福。

    母亲也走了以后,轮到少年照顾妹妹。同样的小摊,妹妹哭着要他给买一串糖葫芦,不贵的,一文钱。可是少年口袋里就真的只剩下一文钱,少年狠狠心,一咬牙给妹妹买了。

    之后的几天里,身无分文的兄妹俩差点饿死,最后还是何奶奶见到兄妹俩可怜,让陈钦灵带着妹妹去蹭了几顿饭,这才挺了过来。

    直到那个时候,少年才明白当年那个妇人的难处,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天底下有哪个父母,不想把最好的给孩子呢?实在是穷途末路了,怎么给?陈钦灵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打心底心疼那个妇人。为人母亲,孩子想要,自己却给不起。

    自此之后,陈钦灵就明白这个世道本就不是公平的,不是别人拥有的自己也能拥有。自己想要拥有的和别人一样,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

    夏夜的草地里,少年蜷成一团,泪流满面。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这一章是目前为止,写的最为顺畅的一章。相信很多读者会发现,一个华农兄弟的梗,挺有意思的。关于陈钦灵母亲这一段,真的是我自己都忍不住要哭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一个不希望把最好的给自己孩子呢?)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烤了吃了!”

    ……

    入夏以来,天气酷热。林子里陈钦灵打死的凶兽也有几十头了,一人一蛇根本吃不完,就算收好了也不能保存多长时间就要坏掉,只能放在林中便宜那些偶然经过的野兽。

    皓月当空,月明星稀,茂密的森林之中响起阵阵蝉鸣。不远处的草地里,一只只萤火虫欢快的飞舞着,在黑暗中发出清凉的光。

    陈钦灵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林子里兽类尸体发出阵阵臭味少年不由得思绪飘远,想起一些往事。

    “师傅我们修道之人,应兼济天下苍生,师傅你怎么总是想着挣钱!”

    中年道士许是被弟子说到痛处,面子上挂不住,老脸一红,嘴上却不甘示弱。

    去年冬日里,一红衣小姑娘在一汉子的护送之下来到了闻名天下的太清观。

    太清观,棠庭山。

    小道童楞在原地,一脸茫然。

    ﹉﹉﹉﹉﹉﹉﹉﹉﹉﹉﹉﹉

    陈钦灵一掌将灰熊打得半死,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总有些不开眼的野兽找上门来,少年都轻描淡写的几拳打死,然后架在火上烤着吃了。于是这山林之中的凶兽在见多了同类死于少年掌下之后,都对陈钦灵敬而远之,不再招惹。每每是远远的闻到这个狠辣少年的气息,就往林子深处逃遁,生怕他找上门来。

    道人作势要打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小道童机灵躲开,中年道人忽然记起一事,正色道:“前些日子,山下来了一个小姑娘,已经闭关多年的掌教真人竟然亲自下山迎接,并且直接带入太上宫,收作弟子。你怎么看?”

    小道童每日守着山门,自然知道此事,那小丫头看着与他年龄相仿,这等天大的福缘,本该欢欣鼓舞才是,小丫头却在上山之后,哭着喊着不愿意拜师,要下山去找她哥哥。小道童当时就在旁边看着,红衣小丫头哭的是真伤心,让他也有几分心酸。太上宫的一帮老头子,硬是被小姑娘折腾的没办法,最后向小姑娘妥协,答应马上派人下山搜寻。此刻师傅问起来,他却不知如何回答师傅的问题。

    中年道人摸了摸自己这个心爱的弟子,总算是露出些许笑容。天资差些,不打紧,总算还心存善念,这已经很可贵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那穷苦人家你少收他三文钱,他不一定就开心,甚至还要怀疑我们给他做的够不够好,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好心少收他三文钱,说不得还要怪罪师傅,埋怨咱们坑害于他,又或者是以为我们怜悯施舍于他,到头来还要背地里骂着咱们狗眼看人低。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视同仁,这样不管是谁心里都要踏实许多。再者,富人有做错什么吗?没有。既然没错,一样的法事,凭什么穷人你收四文,富人却要收人家六文?”

    中年道人拍了拍他的脑袋,又骂了一句真是资质愚钝,不开窍。

    太清观虽然是扶摇州第一宗门,闻名天下,山上道士却完全没有一点山上修道仙家的架子。甚至道观还一年四季都向山下普通百姓开放,这让门口守门的小道童很是不解,师傅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笑他资质愚钝,这点小事都想不通透。

    “太清观虽然是山上修道门派,却也免不了一日三餐,门下又有弟子数百,不向山下百姓开放,这几百张嘴吃什么去。民以食为天,修士怎么了,修士也是人,不吃饭也是要饿肚子的。饿着肚子怎么修行?前些日子,东海渔民失踪不少,你几个师兄都下山查探去了,你以为他们是闲着没事无聊吗?还不是为了观内多挣些银子,好养活这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你啊,还不每日里多多打坐练功,修为够了,给师傅去山下挣些银子!”

    小道童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山下百姓,不管是大富大贵的商贾,又或是辛苦经营一家一亩三分地的穷苦之家,来道观祈愿或是下山做些法事,师傅总是一视同仁,收一样价格的银子。前几日,山下百姓前来祈愿,师傅却不在。那是一户贫苦人家,小道童于心不忍,便没有收一文钱便答应了,师傅回来以后却将小道童骂了个狗血淋头。此刻,趁着师傅有空,小道童便向师傅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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