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安落

    拥有这样一双明眸的人,是值得信任的吧。可是她却眼睁睁地目睹他孤身一人踏着血路,持剑闯入王府大门……

    突然间,持剑者毫无征兆地收剑入鞘,转身离去,不发一言。

    她死死地盯着那一抹古朴淡雅的身影,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不悔。” WWw.8Yue.ORG

    那是她燃起的大火。抹去的是痕迹,抹不去的是记忆。

    木凉四十五年,家国破,长安落。

    备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宋代郭茂倩编纂的《乐府诗集·白石郎曲》。

    执一盏走马灯,不为观花,只为照亮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黑暗。

    命定气数已尽,木凉迅速湮灭在古往今来的历史长河中。长安墨氏一族也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唯余旁系有一人侥幸生还,便是后来木夏的开国皇帝。之后大大小小的起义军像仲夏的流萤四起,惊碎了一地的乡心。

    大火过后,一切化为乌有。

    白雪无痕,覆盖了长安城。

    怕是再无人知晓,木凉有位才情无双的长乐郡主,从此便随着一段往事如尘,消散于生死之中。

    玄玉色长袍金线滚边,那人星眉剑目、丰神俊朗,尚存着以竹林七贤为代表的魏晋遗风。举手投足间如青天白日般脱洒,如霁月风光般明朗。让人觉得他就是那流浪世间千年的风,耗尽了时间,只为放下心中的执念。

    那人宽大飘逸的两袖和薄如蝉翼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飞扬。即使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也依旧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垂眸直视她的双眼,手中的剑随时可以取她性命。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眸甚是好看,比星光璀璨,比烟火绚烂,似乎有漫天的萤火之辉倒影其中。

    这把剑承载了她太多的怨念。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的双亲转眼间便已成为刀下亡魂。一切都太过突然,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事便已成了定局。

    犹在滴着血的锋利剑尖抵着她的喉咙,如二月的寒风般冰凉刺骨。剑的主人漫不经心地凝视着被暗红浸透的青石板地面,眼眸中酝酿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过去的名字已经不再重要。从今天开始,我叫莫问。”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说莫言卿,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过去的名字和姓氏只会徒惹事端,莫问是回忆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

    即将走出城门的最后一刻,她回望了一眼熊熊烈火中的王府和皇宫。火光映照出她决绝坚毅的容颜。

    不悔吗?悔。

    她这时方才真正地后悔起来,悔自己以前的娇生惯养、养尊处优,悔自己如今的无可奈何、不知所措。

    这大概是她一生中最疯狂的一个决定。可是王府上下三百八十六人全部被灭,只剩她一人,她又能如何?比起守株待兔的被动,还不如随他同行查明留自己性命的原因之后再伺机复仇。

    那人的言语之间并无惊讶之意,他只是漠然而凝重地问:“不悔?”

    “名字?”

    “汝乃何人?”她听见自己一字一句轻轻地问,颤音带着刻苦铭心的仇恨。

    “嵇康。”他回答得干脆,声音扩散在无边的夜里,幽幽的回声似要唤醒沉睡千年的亡灵。嵇康,应该是掩埋在黄土之下千年以前魏晋时期的名士。

    空旷的庭院内回荡着他的脚步声。杀戮过后的铁锈味险些令她窒息。她咬紧牙关,强忍住眼角眉梢的酸涩不让泪水掉落,干涸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从喉咙里溢出:“吾愿追随汝。”她并非土木之人,但是面对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只能用毫无感情来掩饰内心深深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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