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所以说,有时候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其实欧尼,金晟同学跟你是一样的呢。”

    “听说…好像金晟同学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呢,他偶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去世了…” WWw.8Yue.ORG

    徐珠贤暗暗点了点头,果然这些习惯都太可怕了。自己这么说,欧尼也一定会同情金晟同学的吧?一定是这样的。

    “那个...小贤,我累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快点走了,小贤。”

    看着身前那个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徐珠贤有些后悔片刻前的草率。皱眉看着那道匆匆往前行进着的身影,这个刚刚11岁的丫头瞬间陷入慢慢的自责和内疚之中,怔怔的站着,任凭飞溅起的雨水打湿裤脚,显得那么的手足无措。

    她只是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从而让欧尼支持她,所以才好不容易在两个人毫无交集的人身上找到了仅有的共通点。原本希望以为可以让欧尼不再那么排斥另一个与她有着相同经历的孩子,但她却忽略了这段经历对于她的这位欧尼而言,也许同样是只能自己躲在角落中默默流泪,小心的舔抵着的狰狞的伤疤。

    ……

    雨,越下越大了,似乎完全没有停止的痕迹。

    汉城原本明媚的天空天空乌沉沉的,仿佛凝结着无数的悲伤和怅然,压抑而沉闷。

    徐珠贤默默的跟在那道同往日相比,失却了灵动和俏皮的身影,嘴唇嚅嗫着,斟酌着,试探着说道:

    “欧尼...”

    “嗯?”

    似乎也是才察觉到徐珠贤深深的自责,女孩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一抹生硬又勉强的笑容。

    “哎一古,欧尼刚才只是在担心一会怎么做完那么多的作业呀,欧尼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嗯?”

    “对不起,欧尼...”

    “好了,好了,又不是你的原因。不过现在呢,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呢,所以我们得快点走了,不然一会身上就要湿透了呢,嗯?”

    女孩看着徐珠贤隐隐有些泛红的双眼,赶忙说道。

    “内。”

    女孩一时有些失笑,明明受伤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为什么现在却是自己还要反过来安慰徐珠贤这个小家伙?

    “哎西…”

    女孩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精致的鼻子,也不在乎满世界飘洒着的水珠,只是拉起徐珠贤的手,脚步匆匆的向前方走去。

    就这样,两个满怀心事的女孩在雨势堪堪减弱的时候终于到了小区楼下。

    “欧尼,那我上去了。今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的。”

    “呀,都说了不是那样了,赶紧上去吧,欧尼也要回家了,再见,小贤。”

    “内,再见,欧尼...”

    女孩打着伞,转身朝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走去,站在门廊里的徐珠贤只能看到女孩的背影,却看不到女孩眼中溢出的泪水。

    “阿爸,我回来了。”

    女孩将伞收起放在门外,踢下鞋子换上拖鞋对着屋里喊道。

    “哦,我们忙内回来了?今天上学辛苦么?”

    厨房中传出一阵翻炒的声音,同时一个稍显厚重的男声应道:

    “再稍等一下,等你欧尼回来我们差不多就能开饭了。”

    “内,阿爸,那我先回房间了。”

    女孩声音有些颤抖。从准备开门之前,她便努力压抑住的情绪到了此刻终于有些隐隐崩溃的迹象,女孩有些慌张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眼泪,她知道那会让自己的父亲更加自责。

    只是平常哪怕再冒失都会摆放整齐的鞋子,此刻却只能凌乱的躺在玄关。

    “丫头,你...”

    厨房里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探出了头却只看到那道瘦小的身影,伴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匆匆钻进了卧室。

    “这个丫头…又想起那个该死的女人了么?哎西…该死的家伙!”

    缩回脑袋,男人愤愤不平的咒骂着,手中的锅铲狠狠的搅动着。他不恨那个女人离开他,毕竟幸不幸福这一点从女人的角度看,他并不清楚,所以他尊重她的选择。但他恨她抛下自己的两个女儿,在她们才只有13岁和9岁的时候。

    但他又没有办法去安慰这个小丫头。在那个女人刚离开的时候,两个小丫头抱着哭泣的那个场景,他一直不敢忘记。所以他不恨那个女人,却又有必须恨她的理由: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

    “唉…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男人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再次翻动着手中的锅铲。

    自从那个女人离开之后,大女儿伤心一段时间后,便也能很快再次投入到新的生活之中去。但小女儿却越来越内向,只要一回到家,就会变的沉默,经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低声啜泣,然后擦干眼泪回到客厅。她尽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但那红肿的眼睛,却将她出卖了个干净,同时也让自己的父亲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试过去安慰这个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但她却倔强的让人心疼,总是忍着泪水轻言安慰自己的父亲:

    “没关系的,阿爸,我已经不想她了,反正她都不爱我了,不是么?阿爸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哭的,我会很坚强很坚强的,嘿嘿。”

    这个小丫头这个时候都还在安慰着他这个父亲,那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深刺痛着他的心,他将女孩恨恨拥在自己怀里,女孩用那微微哽咽的声音轻轻念着:

    “阿爸不用担心,允儿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即使没有偶妈也...”

    然后父女两人相拥着痛哭失声,从那以后他便不再去试着安慰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了,因为她心疼着他,如他心疼她一般。

    “阿爸,我回来了。允儿那个丫头呢?还没有回来么?嗯?这不是那个丫头的鞋子么?她人呢?”

    “允珍呐,那丫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

    “哦莫?允儿又...”

    “总之,吃饭的时候再叫她出来吧,让她哭出来就好了。哎西,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又想起那个女人了,都这么久不回来看你们,怎么就还忘不掉呢?”

    “哎~阿爸,那是偶妈呀,虽然她丢下我们离开了,但怎么说也是偶妈嘛,怎么能说忘掉就忘掉呢?”

    “哎西,总之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忙内那丫头...”

    “没事啦,阿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哭过就好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那个丫头的性格怎么就这么倔呢?一点都不像我。”

    “阿爸,你是在说我像你一样一点都不想偶妈吗?我也想啦,不过...”

    “哎一古,我怎么会有这个意思呢?我们允珍这么乖巧的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哼,阿爸果然还是偏心允儿那丫头。就知道你喜欢她比喜欢我多。”

    男人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身高已经快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丫头也是因为看到他因为小女儿的缘故有些自责,才故意说些俏皮话逗自己开心。明明这么懂事的两个孩子,却偏偏...

    “哎西,那个该死的家伙…”

    此时的卧室里,女孩揉了揉自己因为哭泣而显得红肿的眼睛,看着自己床头贴着的海报,一时有些出神。

    也许…会不会…或许,如果自己能像李孝利前辈一样,被这么多人知道着,喜欢着,也许,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母亲就能看到自己。也许…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她现在也会想见自己?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不知道自己也在想着她?所以只要自己能变得像李孝利前辈那么有名气,自己...就会见到她了吧?她也会为她骄傲的吧?会回来看她的吧?

    女孩有些憧憬的幻想着,依旧残留着泪水的目光顺着窗外那稀疏的星光,缓缓发散着。

    蓦的,女孩原本朦胧的视线一凝,轻灵的眉尖也紧紧的拧在一起。

    他呢?那个失礼的家伙,那个臭小子。

    小贤说,他的偶妈…已经不在了吧?

    所以说…他,即使再努力,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偶妈了吗?

    是这样吧?

    所以,你会有着和我一样的感受么?

    金晟...xi?

    似乎终于从对方的话语里突然感觉到了那无法掩饰的颓然,徐珠贤一愣,略显慌乱的开口道:

    “欧…欧尼,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怎么会,我…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而且我们今晚的家庭作业可是很多呢,不赶快回去的话写完就很晚了呢。”

    这位欧尼可不是为了家庭作业而烦恼的人呢,果然,自己还是说错话了么?

    “对不起,欧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金晟同学真的很辛苦,或许这样我们就能帮到他一点...我…”

    所以此时从对方稍往下拉的嘴角,徐珠贤便轻易获知了这位欧尼刚才所谓的良心发现不过是为了堵上她的嘴才随口说出的敷衍。

    索性徐珠贤对这位欧尼也了解的很透彻了,心里早早便决定了明天去学校之后要亲自代这位欧尼向金晟同学道歉,同时还必须追究对方今天不告而别的责任。自己可是鼓足了勇气才做出了那有些失礼的举动,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就这么干脆的一走了之了呢?要知道当时自己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才能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真的是一点都不体贴女生呢。

    “嗯,金晟同学学习很好的,只是人有些孤僻,但是真的很有礼貌的。所以说欧尼,今天下午你那样说金晟同学真的很不好的...”

    “呀,小贤呐,那个家伙真的像你说的那个样子么?”

    似乎没有察觉到对方突然低落的情绪和周围陡然降落的气压,徐珠贤接着解释道。

    “所以我才会说他跟欧尼是一样的呢。只是听说他阿爸对他也很不好,倒不是说打骂之类的…只是听说从来不会照顾他,好像还总是喝酒…唔,是叫酗酒吗?”

    对于徐珠贤来说恐怕最可怕的就是每天喝酒了吧?真的是很难想象的情景呢。哦,对了,还有抽烟也是。要知道当初自己为了让父亲戒烟可是做了很恐怖的事情呢。

    徐珠贤一边有些惋惜的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对方那突然凝滞下来的表情。

    “……”

    “莫?我?我这么会跟那种家伙一样?小贤你是在学着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呢,哈哈哈...”

    女孩生硬的笑了两声,一脸再接再厉的表情对着徐珠贤点了点头。

    “哦…这样吗?”

    “内,内,我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向他道歉的。”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徐珠贤有时候古板的让人想狠狠的敲她的小脑袋,但古板归古板,徐珠贤可一点都不笨,相反她总能从人们细微的表情或动作中揣摩到对方的想法,包括这位欧尼不喜欢听她逐字逐句的反驳她那错漏百出的观点她都一清二楚,但原则就是原则,道理只能越讲越明白,这就是少女徐珠贤迄今为止的行为准则。

    徐珠贤歪了歪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身旁举着伞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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