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地下世界

    小蛮腰褪下了一个世纪的舞服,换上了惨白的丧服,是天空的月牙反射的。

    金属质地的复古画舫死气沉沉地驶过小蛮腰,像是正在偷腥的老鼠从广州的那一边潜回来。

    数百斤的重物从五十米高的甲板高高抛入水中,两名赤身的侩子手窃窃私语。

    “咔啷、咔啷、咔啷……” WWw.8Yue.ORG

    金属交鸣声由远及近,聚光灯下,红铜色的铠甲露出一角,戴着神鸣的盔影终于桀骜地登场。

    “啊噢~”

    呐喊声混杂成一片,主持人也跟着吹起口哨来。

    “巫婆今晚会不会在雷狮手下继续胜利呢?”

    巫袍矮子仍然在不停地抖,牙尖打颤的声音甚至都要盖过场外浓烈的欢呼,但场内任谁也不敢再为他同情。

    就是这么一个家伙,连杀四名对手,当场拔出并生吞了他们的生殖器。

    “达叔,没问题吧?”老齐在平民堆的角落里轻蔑地问道,“我可全押你身上了。”

    ——“老板,都给你卖命二十多年了,还问出这种话?”老达叔洒脱地笑笑,“看我怎么撕了他。”

    耀眼的斗兽场里,雷狮按照规矩掐断通讯信号,进入倒计时准备,老齐的电话也刚刚挂断。

    “3、2、1!”

    一时间,场内场外同时沸腾起来,被蔑称为“巫婆”的矮子发出刺耳的讥笑,他的速度快得无法让人捕捉。

    但在四级精神锁者眼里,比子弹要慢太多太多了。

    ——“天啊,雷狮不枉雷狮之名啊!他一把抓住了绕城奔跑的巫婆!不过……”

    一切变化得太快,强者的战斗间,解说已经多余了,或许刚刚解释完第一个招架的动作,格局就已经完成好几个转折了。

    “巫婆”被抓住之后,属于他的豪猪辫纷纷竖起,激活了他的“猎装”,他的巫袍眨眼变成了烟状,一瞬间不能分辨他四肢的位置。

    他一把朝雷狮的裆部抓来,雷狮并未躲避,他应对十分老陈,直接将巫婆给丢开了。

    巫婆后翻两圈,介介地笑两声,便停在原地,似乎是准备要对峙。

    巫婆的巫袍像是有着巫术,他附着在雷狮的手上,冒着青烟。

    雷狮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轻蔑,电荷是看不见的,只是在雷狮摩擦爪间时,那短瞬蓝光盖掉了可笑的聚光灯,驱走了那些有腐蚀性的活跃微生物孢子。

    雷狮立于场中央不动,时间竟然充足到主持人可以解说到这一步。

    ——“那是毒!先前的那名选手没有事前准备应对,倒在了这里!”

    接着,一段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飘过,似乎只有几个呼吸,又好像长到烧十柱香那么长。

    直到观众们安静下来后,某种维持现状的弦被打破,巫婆像一块黑炭轻盈地倒在地上。

    人们才意识到,胜负已定。

    ——“天啊!太强了!发生了什么?!巫婆被电死了!”主持人已经难以自持淡定,这种激动绝不像平常那样哇哇乱叫的演讲素养,而是由衷的惊叹。

    ——“比赛结束,请败方画押并结算筹码。”

    程序直接了然,这里不会浪费一点时间,败了一场就换下一场,死了一个就搬走一个。

    幕后的男人十分愤怒,他在幕后的包间里狠狠掀翻了桌子,盘中的提子落了一地。

    “快给我查!这突然冒出来的是谁?!查!”他狠狠踢开旁边的男侍,然后冲上去拼命踩,血浆一地,受害者不知死活。

    他松脚跨过那具倒地的身体,缓缓穿过幕布,“如果他没有主人就赶紧收服了,不降就剁了他!”

    “齐老魔来了!老板!”

    忽然包间外一声惨叫响起,数道漆黑的人影走了进来,他们穿着整座船面料最上乘的正装缓缓踱了进来,胸口上挂着失火酒吧的徽章。

    在“人”字上点火,他们喜欢自称纵火犯。

    “哦~你想剁了谁?”齐老板突然从另一片红幕布中走进这包间,“雷狮可是我的人。”

    “这不会就是……齐老板吧,久仰久仰,怎么今天突然有空光临鄙馆?”

    老齐把这个满面刀疤的无鼻男人看得一清二楚,他哼哼笑着,“我没有那个空,我想和你谈谈,而且是在你船下的两间装货的隔层里谈。”

    “呃……”

    “你觉得怎么样啊?图谋不轨的军火商。”

    他缓缓地戴上另一层狮首面具,然后抬头冷冷地看着他的敌人。

    仅仅是一名正瑟瑟发抖的黑袍矮子。

    神鸣的豪猪辫狂野地扬起后又洒下,和他的呼吸一样一张一合,这意味着他绝无轻敌,神鸣外接链的反应诚实地表达了他的想法。

    位于场前焦点的贵客们呼出一口气,看来雷狮不是肤浅的格斗者,至少不会轻易在阵前轻敌。

    ——“各位押注在雷狮的客官们看好了,”主持人异常地兴奋,“这迹象是神鸣的代谢同步,意味着我们的雷狮起码是四级精神锁的强者!你们没有押错!”

    珠江也许是疲于了点缀广州和禅城以及海上悬空城上百年的交合,已经褪去当年气盛时代的浓妆,可一旦入夜,市中心的江流依旧辉煌如初,这是绝世名伶最后的尊严。

    直到广州政府停摆,珠江今日突然丢了这半壁辉煌,只有禅城一边的“五羊绕岳”的巨像依旧伫立。

    老卫星存储的照片里,北至江浙沪,南至印度尼西亚,西至西亚荒漠,东至夏威夷,全是一座一座城市连接起来的“叶脉”城市带,从陆地城市到海上城市,由海上城市到连接国际空间站的悬空城。

    黑夜的珠江城市带,“极昼时代”里全世界的焦点,鲜有人没见识过这美丽的名字和她美艳的真容,卫星描摹的画卷里,仰慕她的城市们简直似极了一段黄金珠宝铸造的电脑主板笼罩着赤带,这条江曾是半个世纪的人类金融焦点。

    不论是在任何时代,这样的拳馆都不会缺席,他和罗马斗兽场存在的意义一模一样,那就是娱乐权贵,谁能想到罗马能活到现在。

    在黑压压的人群前,席位的排列拱起来许多焦点,他们是来自禅城上百个非废弃城区的贵客,是这个上千平方米的赌桌上的大赌徒,此时正屏着呼吸看着即将脱离荷官之手的牌面。

    圆形的斗场被踩在所有观众的脚底,幽邃的通道里隐隐有狮子似的低吟。

    然后走入船中,暗门一打开,船深处的人声如沸腾一般燥乱,喊杀声和叫好声朝两人扑面而来。

    ——“接下来,有情!雷氏狮子头!”

    禅城太老了,生锈的码头虽然不至于废弃,但一只巨兽靠过来,仍然难以承受,让人牙酸的声音幽幽回荡。

    “扑通!”

    大厅里足有近半万的人呐喊,这里是“地下”的拳馆,押注、坐庄,画押、结算,这样的轮回每二十四小时完成上千轮。

    在多数派妄言能源充足的梦呓下,人类文明本该如设想般波澜壮阔。

    一朝一夕后,城市们如同不添新柴的火堆,尽数熄灭,“极昼”落幕。

    它缓缓停靠在无人的码头,这个码头搭载过半个世纪的游客,珠江夜游盛行了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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